《繁花盛開》每個人在找尋自己的歸屬時,都希望能找到那繁花盛開的那一刻。

《繁花盛開》每個人在找尋自己的歸屬時,都希望能找到那繁花盛開的那一刻。

繁花盛開 Blossom
林涵|2017|劇情片|台灣 TaiwanDCPColor25min

 

如果扮裝皇后想領養小孩?

《繁花盛開》講述扮裝皇后 Cherry(施名帥 飾)在前往上班途中,碰巧在市場的暗夜小巷裡撿到了一個棄嬰。上班在即,她只好索性帶著襁褓中的嬰孩與同事 Lena(鄭有傑 飾)會合,一起到她們工作的地下舞廳上班。

小麻煩很快成了皇后們的寶貝兒,Cherry 的夢想也短暫地獲得了滿足——那個她永遠無法實現的成家之夢。

 

片長不到半小時,讓人意猶未盡,這是在講角落裡,我們很少會去觸及的故事,但同時,它又是多麼真實的存在,跟所有人一樣,他們想要的,是一份工作、一份溫飽、和一份愛。

 

故事很短,張力卻相當足夠。

打扮起來比女人還豔麗的扮裝皇后們,心底的那份愛及歸屬感,能否如綻放的花一樣,鮮豔、吸引人、被人們所愛,也為自己而驕傲。

 

 

於訪談中被問到構想來源,導演林涵回答地很率性:「兩年前我想領養小孩,我就上網查了一下,如果不結婚,台灣領養的機制大概是怎樣。後來發現雖然單身女子可以領養,可是其實還是會以家庭為優先選擇。所以我就在想說,如果我有經濟上的能力可以照顧的話,為什麼我不可以有領養的權利?」

 

依照現行的法律規範,國人雖有資格在單身情況下領養小孩,但申請過程非常繁複,仍然會以有婚姻關係的家庭為優先。對此,林涵質疑,所謂一夫一妻組成的家庭才能被稱作家庭嗎?而這樣的家庭,難道就是每個人的最後歸宿?

 

「這是一個剛開始的想法,然後這個種子慢慢地發芽之後,我就發現其實我身邊的朋友,不管是單身女性或者是男性,還是跨性別或是同性戀者,他們其實都是想要有一個安定的感覺,想要成家。他們比我更有能力,可是法律上對他們沒有那麼友善。」林涵解釋:「所以我就開始想,如果是一個扮裝者,他其實有工作能力,想要有一個歸屬。有一天他撿到了一個孩子,他會怎麼樣?」她說。

 

有了這個構想,林涵迅速地投入了劇本的撰寫,也花了足足一年的時間進行田野調查。她試著跟每一個她所遇見的扮裝皇后深談,仔細觀察她們的工作方法,也帶著演員一起見習,最後甚至有不少她在途中認識的皇后們也參與了短片的演出。

 

「繁花盛開」的歸屬感

至於為什麼片名取為《繁花盛開》,林涵解釋:「一開始想到的就是Blossom這個字,中文是盛開的意思。其實我在片子裡面的兩個主角一個名叫 Cherry,一個叫做 Lena。Lena 本來的名字叫做 Flora,都是花的名字。其實是希望兩個主角都能在自己的人生路上有一瞬間是可以綻放,用力地綻放。」

 

花的意象除了在片名與人名,其實在劇中也在關鍵時刻亮相。只是那綻放的時機看在不同觀眾眼裡,卻出現了截然不同的解讀,一說是悲,一說是喜。對此,林涵自己也覺得值得玩味,她說友人們在閱讀劇本時,總是認為電影是樂觀取向,但看了電影,卻有著相反的感受。不過林涵認為這並不影響她要透過創作探討的中心問題——歸屬。

 

「我不知道你會不會有這種感覺,我覺得我們在台灣,有的時候會感覺很沒有歸屬感的,不管在自己的工作,或者對自己的國家、身分認同,我覺得都是沒有歸屬感的。我的監製廖慶松老師曾經說過,他覺得每個人這一生,不管在做什麼事情,都是在找尋自己的生命價值,你的生命價值就是在找尋你的歸屬感。我們在工作也是在找歸屬感,我們組成家庭也是,任何事情都是。但是所謂的歸屬感到底是什麼,一直到我到現在,我都是覺得很模糊的。」林涵感嘆。

 

 

林涵提到,劇中的 Cherry 與 Flora,其實也都是處在一個欠缺歸屬的狀況下存活著,台灣雖然表面上接納這些族群,但是其實看待他們的態度永遠還是帶有歧視的眼光。「像是菲律賓、古巴他們就有很多這樣的電影題材,這也是因為他們的文化有這樣子的接受度,他們的社會和一般日常生活就是接受這樣的族群。但是我覺得台灣表面上說我們都接受,但是還是歧視的,我覺得台灣有時候有一點假開放。」她說。

 

確實,回顧台灣影史,以扮裝皇后為故事主角的電影可說相當稀少。由周美玲執導的《艷光四射歌舞團》(2004)算是先驅之作,電影雖順利獲得 3 座金馬獎,但票房成績慘澹,距離回收標準甚遠。近期上映的《阿莉芙》(2017)同樣描述了扮裝皇后的處境,在強片國內外強票環伺之下,目前仍處逆境。誠如林涵所言,台灣觀眾對於類似的扮裝文化,依然無法全然接受。

 

為了讓觀眾更能增加對此題材的接受度,林涵也想到了一招,她決定從拍攝手法來進行實驗:「我覺得題材大家選擇的都差不多,可是拍攝的方式可以不一樣,所以我在拍這部片的時候,我就告訴自己不要很緩慢的節奏,我要比較快節奏的,比較有動感的拍攝方式。我認為長鏡頭不一定要是不移動的遠鏡頭,我想嘗試看看快節奏的,跟著主角去走,因為跟著走,你會很貼近他,同時也會感受到真實的感覺,而真實的感覺又會帶來壓迫的狀態,這個是我覺得片子裡面非常需要的。」

 

於是乎,林涵與攝影師林君陽著手討論攝影風格,原先她突發奇想,以一鏡到底完成全片,但最終還是因場地限制而作罷。不過《繁花盛開》作為一部 25 分鐘的作品,她仍追求在鏡頭使用上力求節制,最終只用了 13 個鏡頭。而最重要的舞廳表演與警察臨檢戲,就長達 9 分鐘之久。不過也因為這個堅持,使得電影的衝突感與真實性足以帶給觀者異常強烈的衝擊。

 

對此,林涵的回應沈穩而真切:「我自己很支持這件事情,但是我覺得呼籲是沒有用的,我們都明白現實生活是什麼。我只是想要看到社會大眾也明白這些人其實跟我們一樣,日復一日這樣過生活,他們還是要面對明天的太陽,還是要去賺錢,還是要去過生活,都還是會為了這些生活的細節所煩惱。當有了這些煩惱的時候,你會忘記你先前想要做的那個夢到底是什麼,夢會越來越小,小到你會跟現實去妥協。我覺得我會繼續做我自己想要做的事情,不管是很快樂的或者是不開心的,我相信每個人在找尋自己的歸屬的時候,都希望能找到那繁花盛開的一刻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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